冊 1 / 章 8

兩個人的第三條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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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掌心忽然一斜。

石拳沿著她的手往旁邊滑,巨石怪的肩膀跟著沉下去。她轉過身,一手扶住我的胳膊,帶我跨下花座。轟的一聲,拳頭砸進我們剛剛站的地方,碎晶從鞋邊滾過。

我還抓著她,腳卻軟得差點跪下。

「我不是公主!」

她托住我的手肘。

「妳能走嗎?」

「能。跑也可以。」

她已將我帶到身後。左邊一隻殼兵撲過來,她手掌貼上牠的黑甲,隨牠往前衝的方向輕輕一帶。殼兵擦著我們身旁撞進花座,後面那隻來不及停,兩個堆在一起。

「妳為何來此?」

「月翁叫我來找妳——」

她沒有追打,只看向殿門。

「來,我們先找條出路。」

我用力踩住地面,膝蓋還在抖。

「這是你家,妳熟,往哪——」

話還沒說完,巨石怪就把拳頭拔出來。晶瓣嘩啦啦掉了一地,兩側的殼兵踩著碎晶向我們逼近。

她往我這邊退了一步,護在我與石怪之間。

「前方兩道門均有追兵。右側長廊可接坡道,但入口狹窄——」

我往右看。門外的殼兵擠成一列,坡道藏在後面的轉角;巨石怪正把腳從碎晶裡拖出來。

「等一下,我有個辦法。妳先別往那裡。」

她停住。

「那幾隻會聽喀嗒聲。我讓牠們往這裡走,門口就——」

她已轉向右門,卻沒有走進去,而是帶我沿花列繞到門邊。我吸了一口氣,照剛才那樣,喀嗒了幾聲。

門外那一列黑甲同時轉向,朝殿裡走。

巨石怪把腳從碎晶裡拔出來,往我們這邊跨了一步。

左比托兒已扶住我的腰,帶我貼著門邊穿過。最後一隻殼兵還在往裡擠,黑甲幾乎擦著鼻尖。我憋住氣,腳尖才落到廊上,身後已傳來狐狸精的尖叫。

「停!都是假的!守住坡道!」

殼兵的腳步一亂。

我們已經跑起來了。

我沿著廊壁衝向轉角,冷風從前面鑽來,帶著雨的味道。這股風我記得,剛進來時就從那邊吹過。

「前面!我從那邊進來的!」

轉角後是往上的寬坡道。我趕緊跟上,鞋底每踩一下,腿裡都像有人在往下拉。

上方又響起喀嗒聲。幾隻殼兵停在坡頂,沒有往下衝,只把刀橫在身前。

左比托兒放慢腳步,側過身看我。我伸手撐住膝蓋,喘得胸口發痛。後面一聲轟響,巨石怪撞開殿門,正往坡道這邊來。

她看了看坡頂,再看向旁邊的窄階梯。

「那裡通往上一層,再接回入口。」

她先跨上階梯。我抓住欄杆,手腳並用往上爬,走到最後幾階,乾脆扶著地面把自己撐上去。她等在階梯口,一手將追來的殼兵引向廊壁,另一手伸過來。

我握住,借她的力站起。

巨石怪的腳步繞到坡道去了。我們穿過短廊,又回到那個上下幾層都看得見的地方。下方的黑甲一隻接一隻湧上來,狐狸精仰頭嗅了嗅,尖聲叫牠們往我們這層跑。

左比托兒牽著我往入口走。斜前方的門裡又鑽出兩隻殼兵。她迎著第一隻轉身,手掌沿牠的胳膊往外推,讓牠擋在第二隻前面。

我已跑過門口。前面那個破洞透著光,風裡全是雨的味道。

身後兩隻殼兵撞在一起,甲殼喀啦一響。

她的手還沒回到我這邊。

我停下,轉身伸手。她還在門邊,我的手還差一點才搆得到她。

「左比托兒!」

我往回跨了一步。下方的甲片聲越來越近。她從兩隻殼兵旁邊退開,握住我的手。我轉身往破洞那邊跑,她跟了上來。

「頭…頭子!他們在那兒!」

狐狸精的聲音忽然卡住,最後幾個字尖得變了調。

破口前站著一個戴鬼面具的人。一身黑衣。肩胸覆著帶刺的薄甲。那張面具眉毛倒豎,嘴咧得很開。雨水順著面具上的尖牙往下滴。

「怎麼有人穿這樣?忍者裝嗎?」

「妳在說戎裝嗎?」

「化什麼妝?」

我往左挪,面具上的三隻眼也跟著轉。他的手探過肩,兩道刀光從背後抽了出來。

出鞘的聲音才響,刀鋒已劈到眼前。

左比托兒將我帶向身後,側身讓過。刀擦著她肩邊落下,她的掌心貼住持刀的手腕,往外一送;鬼面人卻立即收肘,轉刀橫掃。

她托住我的背,帶我往門邊退。我才站穩,第二把刀已經過來。

她的手貼上他的胳膊,往外一帶。他卻收住刀,刀尖越過她,直刺我胸前。

我縮起肩膀。

她猛地回身。刀尖擦過她的金屬手臂,迸出一線火光。

我抓住她的手。剛才還在身旁的破洞,又遠了幾步。鬼面人逼上來,雙刀仍攔在我們與出口之間。

後面響起石腳落地的聲音。

我不敢再回頭。左比托兒的手扶在我腰側,帶我退到較寬的入口處。

刀又劈下來。左比托兒側身讓過刀鋒。鬼面人翻身一踢,她胸口金屬震響。我跟著她退,鞋底滑過碎石,腿已經快抬不起來。

「封住出口!」

聲音悶在面具後面。門外還有一頭巨石怪轉過身,肩膀正對破口;幾隻黑甲殼兵從牠腳邊湧過來。

鬼面人話音未落,刀又橫掃過來。左比托兒攬住我的腰,帶我低身從刀下轉過,將我抱起。刀還沒轉回來,她已朝破口衝去。背後忽然亮了,幾片透明的長翅展開,細細的紋路裡流著紫金光。

蜻蜓翅膀?

風猛地灌進領口。

「請抓緊。」

我抓住她的肩。她一手托著我的腿,另一手攏住我的背。

身後腳步追了上來。我沒有回頭。

左邊還有一縫光。石怪的肩膀正往裡擠,腳邊幾隻黑甲殼兵迎著我們湧來。

再一步,那道光就沒了。

我咬住舌尖,照剛才聽過的號令,急急敲出幾聲喀嗒。三隻殼兵轉向右邊,擠到石怪腳前。

牠低頭,抬腳要踩。往裡擠的肩膀停了一下。

「那裡!」

左比托兒已經轉過肩,光翅向後收攏。我的膝蓋差點撞上洞邊。

身後腳步猛地逼近。

我趕緊把腿縮進她懷裡。她抱著我側過身,將我攏到胸前。刀光從眼前劈下,擦過托著我腿彎的金屬手臂。鏘的一響,震得我膝蓋一麻。

我閉上眼。她沒有鬆手。

身後喀嚓一片。

雨打上我的臉。

我努力睜眼,回頭只見石腳踏下,黑甲碎開,破口被石怪的肩背塞住。鬼面人的刀從牠身旁探出,離我們已經太遠。

翅膀重新張開,她帶我穿過大雨。我肚子一空,兩手猛抓住她的雙肩。

「妳會飛怎麼不早說——」

「妳方才沒有問。」

我張著嘴,雨水打進來,剩下的話全用咳的。她將我往懷裡攏了一點。

我們繼續升高。雨越來越細了。

我從她肩邊往下看。石怪退開破口,摸著頭,腳邊有幾隻殼兵掙扎著翻身。一隻狐狸精站在石怪身旁。裡面那兩隻跟著鬼面人走出來。雙刀收了回去,面具仍盯著我們。

我趕緊把頭轉回來。

紫金光從翅膀上掠過,在身後拖出細長的一道。我看著它漸漸散進雨裡。

雨沒再打進眼睛裡了。遠處的黑暗裡有一片淡光,我看了一會兒,辨不出是什麼。

我鬆開一隻手,摸到托著腿彎的手臂上一道刮痕。

「妳的手——」

她將手臂往上托了托,讓我靠得更穩。

我把蜷著的腳慢慢放下。腿不用再踩地,也不用再爬。

還抓著她肩膀的那隻手也慢慢鬆開,她仍穩穩托著我。

我還想問她的傷,眼睛卻已合上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