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掌心忽然一斜。
石拳沿着她的手往旁边滑,巨石怪的肩膀跟着沉下去。她转过身,一手扶住我的胳膊,带我跨下花座。轰的一声,拳头砸进我们刚刚站的地方,碎晶从鞋边滚过。
我还抓着她,脚却软得差点跪下。
「我不是公主!」
她托住我的手肘。
「你能走吗?」
「能。跑也可以。」
她已将我带到身后。左边一只壳兵扑过来,她手掌贴上它的黑甲,随它往前冲的方向轻轻一带。壳兵擦着我们身旁撞进花座,后面那只来不及停,两个堆在一起。
「你为何来此?」
「月翁叫我来找你——」
她没有追打,只看向殿门。
「来,我们先找条出路。」
我用力踩住地面,膝盖还在抖。
「这是你家,你熟,往哪——」
话还没说完,巨石怪就把拳头拔出来。晶瓣哗啦啦掉了一地,两侧的壳兵踩着碎晶向我们逼近。
她往我这边退了一步,护在我与石怪之间。
「前方两道门均有追兵。右侧长廊可接坡道,但入口狭窄——」
我往右看。门外的壳兵挤成一列,坡道藏在后面的转角;巨石怪正把脚从碎晶里拖出来。
「等一下,我有个办法。你先别往那里。」
她停住。
「那几只会听喀嗒声。我让它们往这里走,门口就——」
她已转向右门,却没有走进去,而是带我沿花列绕到门边。我吸了一口气,照刚才那样,喀嗒了几声。
门外那一列黑甲同时转向,朝殿里走。
巨石怪把脚从碎晶里拔出来,往我们这边跨了一步。
左比托儿已扶住我的腰,带我贴着门边穿过。最后一只壳兵还在往里挤,黑甲几乎擦着鼻尖。我憋住气,脚尖才落到廊上,身后已传来狐狸精的尖叫。
「停!都是假的!守住坡道!」
壳兵的脚步一乱。
我们已经跑起来了。
我沿着廊壁冲向转角,冷风从前面钻来,带着雨的味道。这股风我记得,刚进来时就从那边吹过。
「前面!我从那边进来的!」
转角后是往上的宽坡道。我赶紧跟上,鞋底每踩一下,腿里都像有人在往下拉。
上方又响起喀嗒声。几只壳兵停在坡顶,没有往下冲,只把刀横在身前。
左比托儿放慢脚步,侧过身看我。我伸手撑住膝盖,喘得胸口发痛。后面一声轰响,巨石怪撞开殿门,正往坡道这边来。
她看了看坡顶,再看向旁边的窄阶梯。
「那里通往上一层,再接回入口。」
她先跨上阶梯。我抓住栏杆,手脚并用往上爬,走到最后几阶,干脆扶着地面把自己撑上去。她等在阶梯口,一手将追来的壳兵引向廊壁,另一手伸过来。
我握住,借她的力站起。
巨石怪的脚步绕到坡道去了。我们穿过短廊,又回到那个上下几层都看得见的地方。下方的黑甲一只接一只涌上来,狐狸精仰头嗅了嗅,尖声叫它们往我们这层跑。
左比托儿牵着我往入口走。斜前方的门里又钻出两只壳兵。她迎着第一只转身,手掌沿它的胳膊往外推,让它挡在第二只前面。
我已跑过门口。前面那个破洞透着光,风里全是雨的味道。
身后两只壳兵撞在一起,甲壳喀啦一响。
她的手还没回到我这边。
我停下,转身伸手。她还在门边,我的手还差一点才够得到她。
「左比托儿!」
我往回跨了一步。下方的甲片声越来越近。她从两只壳兵旁边退开,握住我的手。我转身往破洞那边跑,她跟了上来。
「头…头子!他们在那儿!」
狐狸精的声音忽然卡住,最后几个字尖得变了调。
破口前站着一个戴鬼面具的人。一身黑衣。肩胸覆着带刺的薄甲。那张面具眉毛倒竖,嘴咧得很开。雨水顺着面具上的尖牙往下滴。
「怎么有人穿这样?忍者装吗?」
「你在说戎装吗?」
「化什么妆?」
我往左挪,面具上的三只眼也跟着转。他的手探过肩,两道刀光从背后抽了出来。
出鞘的声音才响,刀锋已劈到眼前。
左比托儿将我带向身后,侧身让过。刀擦着她肩边落下,她的掌心贴住持刀的手腕,往外一送;鬼面人却立即收肘,转刀横扫。
她托住我的背,带我往门边退。我才站稳,第二把刀已经过来。
她的手贴上他的胳膊,往外一带。他却收住刀,刀尖越过她,直刺我胸前。
我缩起肩膀。
她猛地回身。刀尖擦过她的金属手臂,迸出一线火光。
我抓住她的手。刚才还在身旁的破洞,又远了几步。鬼面人逼上来,双刀仍拦在我们与出口之间。
后面响起石脚落地的声音。
我不敢再回头。左比托儿的手扶在我腰侧,带我退到较宽的入口处。
刀又劈下来。左比托儿侧身让过刀锋。鬼面人翻身一踢,她胸口金属震响。我跟着她退,鞋底滑过碎石,腿已经快抬不起来。
「封住出口!」
声音闷在面具后面。门外还有一头巨石怪转过身,肩膀正对破口;几只黑甲壳兵从它脚边涌过来。
鬼面人话音未落,刀又横扫过来。左比托儿揽住我的腰,带我低身从刀下转过,将我抱起。刀还没转回来,她已朝破口冲去。背后忽然亮了,几片透明的长翅展开,细细的纹路里流着紫金光。
蜻蜓翅膀?
风猛地灌进领口。
「请抓紧。」
我抓住她的肩。她一手托着我的腿,另一手拢住我的背。
身后脚步追了上来。我没有回头。
左边还有一缝光。石怪的肩膀正往里挤,脚边几只黑甲壳兵迎着我们涌来。
再一步,那道光就没了。
我咬住舌尖,照刚才听过的号令,急急敲出几声喀嗒。三只壳兵转向右边,挤到石怪脚前。
它低头,抬脚要踩。往里挤的肩膀停了一下。
「那里!」
左比托儿已经转过肩,光翅向后收拢。我的膝盖差点撞上洞边。
身后脚步猛地逼近。
我赶紧把腿缩进她怀里。她抱着我侧过身,将我拢到胸前。刀光从眼前劈下,擦过托着我腿弯的金属手臂。锵的一响,震得我膝盖一麻。
我闭上眼。她没有松手。
身后喀嚓一片。
雨打上我的脸。
我努力睁眼,回头只见石脚踏下,黑甲碎开,破口被石怪的肩背塞住。鬼面人的刀从它身旁探出,离我们已经太远。
翅膀重新张开,她带我穿过大雨。我肚子一空,两手猛抓住她的双肩。
「你会飞怎么不早说——」
「你方才没有问。」
我张着嘴,雨水打进来,剩下的话全用咳的。她将我往怀里拢了一点。
我们继续升高。雨越来越细了。
我从她肩边往下看。石怪退开破口,摸着头,脚边有几只壳兵挣扎着翻身。一只狐狸精站在石怪身旁。里面那两只跟着鬼面人走出来。双刀收了回去,面具仍盯着我们。
我赶紧把头转回来。
紫金光从翅膀上掠过,在身后拖出细长的一道。我看着它渐渐散进雨里。
雨没再打进眼睛里了。远处的黑暗里有一片淡光,我看了一会儿,辨不出是什么。
我松开一只手,摸到托着腿弯的手臂上一道刮痕。
「你的手——」
她将手臂往上托了托,让我靠得更稳。
我把蜷着的脚慢慢放下。腿不用再踩地,也不用再爬。
还抓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也慢慢松开,她仍稳稳托着我。
我还想问她的伤,眼睛却已合上——